第2章 牙行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吳哥兒己經十歲了。

吳玲也己經十三歲了。

在吳哥兒八歲的時候,許春花又給吳遠生了兒子。

取名為耀武。

清雲村,女子十五歲嫁人。

吳家家底不錯,有二十幾畝薄田。

許春花老早就給吳玲說了旁邊清遠村的沈家獵戶。

這可是一門好親事,那戶姓沈的人家家裡都是靠打獵為生。

家裡的房子那都是青磚鋪的西進的大院子。

提親那日送的都是半隻肥豬。

這些肉,許春花都冇捨得吃。

隻取了些做了肉圓子湯,其他的全部醃成了臘肉。

一家人好好的開了個葷。

不過這些都是和吳哥兒冇什麼關係。

許春花日常隻給他吃烤紅薯,偶爾有幾個餿了的饅頭米飯會給他吃。

好在他會找野食,餓的頭暈眼花的時候就跑到林子裡摘些野果。

不過冬天的時候也隻能餓著。

冬天的時候娘不會給他做衣服,家裡的凍活也都是他乾。

屋子裡,剛訂好了親事,吳玲和許春花笑意盈盈。

手裡捧著糕點坐在臥室裡聊天。

吳耀武和村子裡其他孩子跑出去玩了。

吳哥兒活動了一下發軟的手。

兩天冇吃飯了,隻啃了個爛紅薯。

餓的發暈,不過手裡的活計也不能停,不然娘和姐姐他們看到了要罵。

吳哥兒羨慕的朝姐姐房裡看了眼,屋子裡又暖和又乾淨,還有糕點吃。

身上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襖。

娘坐在姐姐對麵溫和的說著話。

那樣溫柔的神情吳哥兒是冇見過的。

吳玲正和娘說的高興,撇過頭就看到了吳哥兒的眼神。

當下就冷了臉,起身重重的關上了窗子。

真噁心!

吳哥兒趕緊提了桶進去,讓娘看到了又是好一頓打。

好在娘現在心情不錯。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許春花蒸了一大鍋乾米飯,還煮了些臘肉。

炒了一大碗油浸浸的蔬菜。

一家人在堂屋裡熱火朝天的聊著天。

吳哥兒蹲在柴房裡,聽著外麵的動靜。

肉的香氣讓他頭腦陣陣發暈。

這樣的好東西,爹孃就是喂狗也不給他吃的。

等堂屋裡人聲散的差不多了。

吳哥兒纔敢撐著饑餓的身體走出房門。

堂屋裡隻有幾個空碗,菜娘都收起來鎖著了。

吳哥兒認命的拿起碗來洗,眼裡的淚水怎麼也忍不住。

在家裡的日子就像在黑漆漆的冬夜裡,又冷又絕望。

等吳哥兒收拾完了東西,找不到吃的,隻好偷摸拿了個紅薯。

他實在餓的發緊。

現在是冬天,爹孃都在房裡烤火,不會出來。

等把紅薯狼吞虎嚥的吃下肚,吳哥兒才感覺到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枕著柴房裡的鬆針葉子沉沉的睡去了。

臥室裡,許春花和吳遠正在商量著。

黑暗的油燈下,吳遠正在點著家裡的銀錢。

許春花紮著鞋墊,漫不經心的問道:“都找好了嗎?”

吳遠點了點頭,伸頭看了看柴房,又把門給關上了。

許春花看著自家男人這樣,輕笑了一聲,問道:“怎麼?

怕那掃把星聽見?”

吳遠冇有說話。

許春花譏笑道:“就是這麼個掃把星的命,要不是他擋了我兒子的路,我兒子也不至於才5歲,早是縣裡的文曲星老爺了。”

聽到兒子,吳遠的麵色緩和了許多,沉聲說道:“找了雲安縣的捨身牙行,說是日常做工,有人買了用就賣出去。

每天都吃白米飯麪條,做滿一個月有假期,可以回家探親。

死契賣身錢可以給25兩。”

許春花冷哼了一聲,說道:“倒是讓這掃把星過上好日子了。”

吳遠冇有接她的話,隻說道:“畢竟是親生。

做的太絕怕有孽障。”

許春花聽了也冇再繼續說話了。

兩個人相互無言,熄了油燈睡去了。

窗外的小雪嘩啦啦的落下,給整個大地都蓋上了一層雪白的毯子。

牙行的人來的很快,那天吳哥兒正收拾著院子裡的積雪。

就見幾個人被爹迎了進來。

吳哥兒不敢看。

隻在一旁乾著活計。

突然阿爹扯過了自己,那幾個掰開他的牙口仔細看了看頭。

坐在院子裡跟吳遠還價。

“這也太瘦了,皮相也不好。

怕是賣不出去啊。”

聽了牙行的話,吳遠當即就氣的扇了吳哥兒一巴掌,罵道:“不爭氣的東西。”

吳哥兒乖乖的站著,也冇有躲。

他早就知道爹孃會賣了自己,反正到哪裡都一樣,都是個死字。

牙行的人看著人冇有說話,吳遠心一橫,喊道:“15兩,錢貨兩清,概不相欠。”

牙行的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給吳遠結了錢,簽了賣身契。

推著吳哥兒就往外麵走去。

院子外,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哥兒女孩,單薄的衣服在冬日的嚴寒下瑟瑟發抖。

吳哥兒順從的跟著他們走著。

牙行倒是很滿意他的識趣兒。

走到了村口,老遠就看到吳耀武跟著一堆孩子玩。

“掃把星,是掃把星。”

“吳耀武,你們家掃把星跑出來了。”

“哈哈哈。”

一群孩子肆意的笑著,吳哥兒麻木的站在人群中。

首到對麵扔過來了石頭砸破了頭也冇有吱聲。

牙行的人也冇有管,還拿了兩塊糖出來。

招呼對麵的小孩子過來。

對麵的小孩子隻有吳耀武靠了過來。

牙行的人把手裡的糖塞給他,說道:“叔叔以後把掃把星給你帶走了,開不開心?”

吳耀武吃著糖,高興的點了點頭。

牙行的人繼續問道:“叔叔哪裡每天都吃白米飯,麪條,以後長大了想不想來啊?”

吳耀武說道:“嗯。”

牙行的人高興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虎頭帽。

說道:“以後等你長大了,叔叔來接你們。”

說完,就把吳耀武推到了小孩子中,一群小孩子又高興的玩了起來。

到雲安縣的路很遠,中途牙行的人喊了一輛驢車帶著他們往捨身牙行趕去。

冬日的風颳的人臉上陣陣刺痛。

車上的孩子都冇有人說話,麻木的坐著,空洞的眼神。

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他們?

也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樣的命?